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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代人的国庆游行
2009/10/23

  一早起床,季玉林的女儿就趴在窗台上向外望,大雨从昨晚一直下个不停。她转身问父亲,是不是可以不用去学校参加国庆游行的训练了。

  可是,没有接到学校的通知就意味着训练照常。

  整个暑假,季玉林父女俩每天都会准时到学校参加训练,风雨无阻。女儿在北京市第二中学读高中,而父亲则是这所学校的教导员。虽然不在同一校区,一想到女儿的加入,参加过35周年和50周年两次国庆游行的季玉林在训练学生时就更加耐心。

  大雨迫使师生从操场转移到教室里。“今天在教室里练站立,” 季玉林对学生们解释说,“国庆当天可能会有长时间的站立等待,不练不行。”

  除了站立,季玉林还带领学生进行背景训练。作为背景的方阵通常走在游行队伍两侧后方,手拿气球,还要翻花、翻字,构成不同的图案背景。

  今年2月,中国政府批准了建国60周年的国庆游行方案,号召北京的大中小学生加入游行和文艺表演等庆典活动。6月底,北京市教育委员会下发了北京市大、中、小各学校参与国庆60周年群众游行训练工作的安排。

  然而,与季玉林当年参与国庆游行时的激动心情形成反差的是,女儿对此并没有太多热情。在学校最初登记报名时,女儿曾以“训练太辛苦,还可能影响学习”为由,不想参加。季玉林和妻子不得不轮番做女儿的思想工作。“这是人生中难得的一次经历,很有纪念意义,一辈子值得体验一次,也能感受在天安门现场庆祝国庆的感觉。”

  事实上,训练从四月份就开始了。“为了不耽误学习,训练都是在下午课后、星期日和假期中进行,经常是一个月连轴转下来,一天都不能休息。”季玉林说。

  在父母和老师的双重动员下,季玉林的女儿最终加入到国庆游行的队列中来。但在季玉林看来,女儿这一代仅仅是“参与”,完全达不到当年自己参加时“全身心投入”的境界。

  1984年,季玉林代表北京市196中学参加国庆35周年游行时刚满19岁。“当时,觉得能参加国庆游行是件很荣耀的事情,”他回忆说,“学校因为个别学生身体不好,想劝他们退出,结果家长不同意,还带着孩子到校长办公室恳求加入,校方不答应就一坐不走了。

  那是继1960年中止国庆庆典活动后,中国第一次举行的阅兵式和群众庆祝游行,也是改革开放后的首次大规模国庆游行,是向世界展示中国发展与进步的一个重要契机。首都50万人参加了广场上的庆祝活动。

  季玉林和同学参加的是气球方阵。“当天早上五点就集合了,走上长安街到天安门跟前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。”他回忆说。因为等候时间太长,经过天安门时,有些学生手中的气球早飞跑了。白天的游行结束后,季玉林和同学又参加了晚上的广场联欢,活动结束回到学校已是凌晨一点多了。

  “因为太晚没有公共汽车了,而私家车甚至是自行车在那个年代都是奢侈品,所以很多学生就在教室里睡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才回家。”季玉林说。

  中国社会科学院青少年与社会问题研究室副主任李春玲说,当时的学生有那么高的热情参与国庆游行,是因为价值观比较统一,对政治的热情也比较高。“只要国家号召,学生上山下乡都没问题。”

  然而,上世纪90年代以后出生的这一代学生似乎很难回到“政府倡导、全民响应”的那个年代。有的大学生对要求低年级学生全部参加国庆游行的做法表示异议。

  北京外国语大学的张天一在刚接到参加游行的通知时,有些抵触情绪。他原计划利用暑期实习,去深圳看同学,最后回湖南老家陪陪爸妈。“太突然了,打乱了暑假所有的安排。”他有些无奈地说。

  李春玲认为,与以往不同,这一代学生多是独生子女,从小到大面临考试、就业等多重竞争和压力,他们有更多选择的机会,但也倾向于在选择时秉持是否有利用自身发展的实用主义态度。

  在北京东城区教委工作的彭靓芳则认为,受多元文化的影响,现在的学生个性比较张扬,出现一些不同声音是正常的。同时,她指出,现在的孩子把大量时间投到英语数学辅导班或者电脑网游上,缺乏锻炼,而国庆游行训练对他们的体质和意志都是很好的锻炼。“给学生一些时间去沉淀,过后肯定能体会参与国庆游行的意义。”

  社会心理学者杨宜音说,引发学生不同声音的关键在于“志愿”二字。“是否参加庆典应该是由大家自愿选择的,如果变成了责任和义务,就会把真情压抑下去。”

  来自中国农业大学的刘洋在这次国庆游行中的角色是定位员,负责为游行方阵确定行进中的位置。参加过两次国庆游行演练后,他说:“我本来是赶个热闹的,但走上长安街的时候心情还是挺激动、挺自豪的。”

  清华大学新闻专业研究生董正刚则建议,国庆游行在开始策划时就可以考虑听听大学生的意见,调动他们主动参与的积极性,并允许国庆游行中有些“多样化、年轻化的表现形式”。

  事实上,早在35周年的群众游行中,大学生的“创造性”就得到了很好的展现。当时,北大学子在走过天安门广场时,忽然打出了“小平您好”的横幅,此画面瞬间传遍世界,成为国庆游行史上一段珍贵的记忆。

  或许日后回忆起来,季玉林的女儿对这个暑假会有不一样的感受。现在,她所知道的是,她没有去上辅导班,外出旅游的计划也泡了汤,训练很累,每天一回家就不想动,连平常爱弹的钢琴,放假以来也一次没碰过。(中国特稿社记者吴陈对此文亦有贡献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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